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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鬼嫁by公子欢喜txt!!!!,求!!!鬼嫁by公子欢喜txt

作者:admin    发布于:2019年01月07日 16时35分22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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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君》:主角:宁熙烨,陆恒修 ┃ 配角:齐嘉,陆恒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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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报平安》(短篇):主角:江暮,云远
  《旧人》:主角:顾明举,严凤楼┃ 配角:温雅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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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新郎 BY 皇冠体育网官 的主要剧情

宁怀璟与徐客秋幼时在侯府相识,两人一起长大,彼此暗生情愫。心中不知纠结几许后,终于两人相恋,在一起了。但年龄见长,终归到了该娶妻生子成家立业的年纪,家里催的也越来越紧。儿时的好友一个又一个都远走他乡,两人也曾想着去到无人认识的地方,却都各自心里清楚,都是不切实际。终于有一天客秋告诉宁怀璟,他要成亲了。两人心知肚明,再无可能回到从前一般,末了却还是笑笑祝福。客秋成亲后宁怀璟度日如年,父母一再催促成家,却还是倔强地告诉父亲不准备娶媳妇了,儿子要等一个人,等不来也要等。徐客秋的妻子一直都知道她相公眼里从来都不是他,亦知客秋喜欢宁怀璟,高傲如她怎能忍受与别人共用一个丈夫,她走了,拖着一副病体,离开了这里。最终两人抛开了一切,宁怀璟放弃了他锦衣玉食的侯位,带着客秋离开京城。

……
雪落无声,黄瓦红墙之下,皑皑白雪之中,有一个声音这样说道:“徐客秋,我也不知道我们将来会怎样,但是我肯定,明天,我们一定还在一起。”
感情的道路上,我们可以不期待光明的明天,但是一定要相信未来的美好。
既然懦弱地不敢相信未来,那就一起手牵手认真过好每一天,直到那人不敢期许的未来到来。
很久很久以前,当徐客秋还是那个在学馆饱受欺凌的徐客秋,当宁怀憬还是那个傻呵呵站在廊外以为自己撞鬼的宁怀憬。在那个午后,被徐客秋冷不丁一拳打翻在地的宁怀憬也是这般温柔地轻声哄着跨坐在自己身上的小野猫:“徐客秋,今后你就跟着我。跟了我吧,嗯?”
又有谁知道呢,这一跟居然就是一生一世。
END

话说, 皇冠体育网官 的《艳鬼》人物关系是啥?

这是一个关于前世今生的故事,空华本是鬼气森森的冥府之主,投胎到皇家成为了注定要颠覆楚氏王朝的晋王楚则昀,他的出生极其不祥,自小受到父亲的冷落和哥哥们的厌弃,桑陌是幼小失去亲生母亲的官吏之子,七岁就被父亲送进皇宫当楚则昀的陪读,他们在一起整整十年,相互陪伴一起长大,桑陌无怨无悔的爱着楚则昀,为他甘当酷吏,干尽了人神共愤的事,然而楚则昀最重视的人却是自己的三哥楚则昕,因为楚则昕同情这个饱受冷落的四弟,处处回护他,以至楚则昕以为自己爱上了自己的三哥,并在桑陌的全力协助下毒死了太子(大皇子也是桑陌的妹夫)还借由桑陌之手嫁祸二皇子最终夺得了皇位,楚则昀把天下都放到了楚则昕面前,让楚则昕当了皇帝,可他不耻楚则昀的行径从来没领过情,始终拒绝楚则昀,楚则昀只能抱着桑陌一遍又一遍地倾吐哀伤:桑陌,你为什么不是他?他生气、愤怒,不顾场合地把桑陌压倒在地上肆意凌辱,然后用则昕的仁慈善良来斥责桑陌的邪恶,桑陌不住地用自己做过的残忍之事刺激楚则昀,他们彼此折磨。后来皇帝得了御医都没有法子的怪病,走投无路的楚则昀最信任的只有桑陌,他要求被下到天牢已经饱受折磨的桑陌去找传说中的老神仙求解药,
桑陌历尽艰辛终于找到了神仙,由于对绝情的楚则昀万念俱灰,最后关头他没有拿本已到手的第三份解药,而是决然赴死,用自己一命换得楚则昀的后悔。而楚则昀在失去了桑陌之后才明白自己真正爱的人是谁,但回天无数,皇帝死后他一把火烧了皇宫也烧了自己,最终印证了亡国的预言。
桑陌不知道楚则昀的真身是冥府之主空华,死后魂魄在忘川苦苦等待楚则昀不果,于是偷了楚史并将楚史烧毁。他拒绝转世投胎,化身艳鬼流连人世,为自己造下的罪孽赎过。佛祖让归位后的空华忘记了曾经的一切,而楚史已毁,即使想知道也无处可寻。空华反因桑陌毁了楚史罚桑陌身受千刀万剐,可怜桑陌身心俱伤,一抹幽魂在世间游荡了三百年,他用放荡不羁掩饰一往情深,用浓妆艳抹掩饰清雅淡定,他守护着已经多次转世的前任皇帝楚则昕(转世后的南风),慰藉着失去儿子的靳老夫人(也是游魂一缕),开解失去丈夫的妆妃(其实她是华妃),直到三百年后又一次遇到已经忘了他的空华(也就是楚则昀)。
空华为追查刑天下落而来,却意外的得知了前世的恩怨,他对桑陌由鄙夷到好奇再到心动并再一次爱上了他。
桑陌替南风挡住了华妃刺来的刑天,这一刀让他形神俱灭,他对空华的怨最终化成了一句血泪遗言:“我最想看的……”就是你后悔的表情!”
后悔莫及的空华忍受锥心之痛用自己原形——黑麒麟的角救回了桑陌,也毁了万年修行,再也做不得冥主。
最后桑陌放弃了投胎的机会,觉得做鬼比做人自在,独自离开去游历名山大川,空华无力挽留,只能对着桑陌的背影许诺“每年冬至,我一定会记得为你烧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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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目光

天崇宫,远离凡尘俗世之外的海外仙宫,伫立于天崇山的顶端,四季云遮雾绕,霞光万千。宫中有九曲回廊萦迂蜿蜒,一面临湖,波光粼粼,涟漪荡漾,一面落花潇潇,琼花坠满枝头。
却听水声乍响,湖中的锦鲤蓦然摇首摆尾跃出水面,文舒从纵横错落的白棋黑子中抬起头,恰对上一双泛着紫光的银眸,冷目寒星,似暗藏了万年飞雪。目光就这么不由自主地对上了,那片带着烟光的紫粼粼荡开,呼吸就止住了仿佛要溺毙在里头。
「怎么了?」勉强别开眼,觉得脸上微微有些发热,文舒垂下头,想要掩饰自己的失态。
勖扬君也好似如梦初醒般,慌忙收回自己的目光,一时不觉,拈在手中的棋子「啪——」地一声落到棋盘上,乱了一局厮杀。
骄傲的天君脸上悄悄地划过一丝尴尬,文舒浅笑着伸手将散乱的棋子归位:「在想什么?」
抬起头来瞥他一眼,勖扬君凝着脸,默不作声。
棋局再开。见勖扬君杯中的茶水凉了,天奴又赶紧捧上了一杯,文舒顺手接过,放到他手边,抬起头来,却又对上男人似是含水的眼睛。动作便僵住了,手里还拿着散着热意的茶盅。
文舒愣怔地看着那双万年飞雪的眼中像是冰雪融化般荡过一丝笑意,男人的掌心贴到了他的手背上,缓缓握住,然后上抬,就着自己的手在杯口抿了一口,手指甚至沾到了他唇畔的湿意。
「我赢了。」他眼中笑意更甚,闪得仿佛周遭的一切事物都映出了紫光。抬手落下一子,输赢立分。
「哎?」文舒慌慌然去看,手里的茶盅却被勖扬君取走。
男人闪着他那双好看的眼睛,握着他的手,低头印下一个轻吻:「这是奖励。」
俊美无俦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叫人心如鹿撞的魔力。
微微发热的脸「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文舒面红耳赤,下意识地扭过头往别处看,一边的天奴们纷纷识趣地退到了远处。
男人开始不知餍足地伸出舌尖,沿着手背舔舐起他的手指,细致得连指缝都不放过,然后一口将指尖含进嘴里。濡湿而暧昧的触觉从手指尖一直传递到全身。文舒羞涩地侧过脸想要抽回被牢牢握住的手,急于躲避的目光却不可克制地落在他水红色的唇上。红色的舌头,正在被舌头玩弄的纤白手指……心跳声大得似乎能在回廊下形成回响,男人暗哑低沉的嗓音似乎近在耳畔:「你想到了什么?」
那双银紫色的眼睛不知在何时变得暗沉沉的,涌动着欲望的气息……

二太子澜渊摇着他的扇子带来天崇宫外的信息,他家冷漠高远的狐王、沉迷于炼丹制药的天界大太子、狼王家新出世的可爱少主……甚至是来时途中遇见的一个人间卖红豆的少年。舌灿莲花的太子有一副无人企及的好口才,说得绘声绘色,栩栩如生。
文舒坐在小院子的石桌边轻笑:「你幸好是生在天界,若是一介寻常凡夫俗子,怕是连天下都要被你这一张嘴骗了去。」
澜渊徐徐摇着扇子,毫不谦虚地笑:「就冲你这儿的这杯茶,我头一个就要把你骗了来。」
「那你怎么跟狐王交代?」文舒歪着头笑道。
一提及他家的狐王篱清,没边没谱的太子就换了模样,合了扇子,支着下巴,一本正经:「我绝不骗他。骗谁我也不骗他。」
一往情深。
「真好。」文舒有此羡慕。
澜渊邪气地挑起了眉:「我小叔不及我好?」像个沾沾自喜的顽童。
文舒笑着不说话,一路将他送到天崇宫的宫门口。得意忘形的太子临走不忘在嘴皮子上占些便宜,亲密地给了文舒一个拥抱:「说实话,我小叔真的不及我好。」
文舒尚未回答,澜渊却似突然见了什么,赶忙松开了,驾上祥云就匆匆往远处去。
「又怎么了?」文舒茫然地回过头。
又是一片紫,一身紫衣的天君束着银色的高冠,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看来,方才的一幕应该是被他瞧见了。
高傲的天君有时候有些小心眼。

「澜渊他玩笑惯了……啊……」文舒试着想要安抚,转瞬却被谁拉进了怀里。
箍着文舒的腰,勖扬君冷冷看着早已消失不见的身影:「可惜最近佛祖不开法会。」
文舒贴着他的胸膛,轻轻地笑:「好歹他尊你一声小叔,哪儿有长辈和小辈计较的?」
稍稍拉开些距离,仰起头来看,银紫色的眼睛一闪一闪,犹有些不甘。
文舒说:「过些天,我想去看看赤炎。」好生事的东海龙皇子听说又闯了祸,正在被罚禁足中。
于是那双眼睛中的光芒就黯淡了,勖扬君沉默了一会儿:「别留得太久。」
语气还是生硬的,毫不掩饰他的不情愿。
文舒顺从地偎进他的怀里:「我知道。」
于是男人便将怀抱收得更紧,永远不打算分开似的。

赤炎的寝宫被下了结界,里头出不来,外头进不去,每日有专人来负责送菜送饭。打小就被罚惯了的赤发龙皇子席地而坐,拍开了酒坛上的封泥,喝得不亦乐乎,显然不曾有丝毫悔过之心。
「又是那个伯虞告的状!我个……的,等老子出去以后,看不把他的西海龙宫搅得天翻地覆……」
文舒坐在门坎边,赤炎擦着嘴边的酒渍,懊恼地对他道。他垂在耳边的大金环晃晃悠悠的,脸上还带着擦伤,大概又是被老龙王打的。
文舒把带来的伤药交给了一边的侍从,苦笑道:「你还是这么莽撞。洛水府亦属水族之众,你打了他家的少主,老龙王在众人面前也难交代。」
「谁叫那小子作恶偏被我瞧见了。」他挠着头一脸委屈,「又谁知那小子那么不经用,才过了几招就趴下了。」
文舒无奈地看着他:「他贵为洛水府少主,自然是娇生惯养的。」
赤炎撇过了头不愿再提,便转了话题:「那小子对你还好?」
那小子,说的自然是勖扬君、这两人似乎天生不对盘,想起他送自己到龙宫外时脸上不甘不愿的表情,文舒笑着点头道:「他待我很好。」
高傲的天君其实还是如从前那样沉默寡言着,也不轻易说些腻人的话。通常两人在一起时,除了低着头下棋,便是坐在一起看书,时光不知不觉地就在静默里度过。不过,总是有些不一样了,比如疲惫时靠过来的肩膀,比如总是握着自己的手,比如抬头时那人的目光……
文舒不知不觉陷进了思索里,脾气火辣的赤炎抿着嘴犹有不甘:「他真那么好?」
文舒正要回答,身后却传来男人冷清的嗓音:「回去了。」
一身紫衣的天君就站在身后不远处,对着相形狼狈的赤炎高高抬起了下巴,不可一世。
赤炎急忙从地上一跃而起,一头红发张狂无忌:「才刚来就要走?茶还没喝一口呢。文舒,你再留一会儿,等等龙宫自有人送你回去。至于旁人,本就不是龙宫邀他来的,摆什么架子,爱走便走。」
勖扬君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神色冷傲的脸上闪过一些怒意。文舒拦在剑拔弩张的两人之间想要劝解,却是从来不肯退让的天君冷哼了一声,先扭过了头。
赤炎和文舒都愣了一下,等得失了耐心的勖扬君却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文舒身边,是要留下来等他一同走,虽然脸色还是并不好看。
起身告辞的时候,赤炎在背后大喊:「文舒,其实老子比这家伙强多了。」
文舒回过头去看,赤炎两手叉腰站在门边,笑得欢快。
勖扬君没有回头,伸过手来,紧紧扣住了文舒的,握得很紧,掌心贴着掌心。就这么牵着,一路昂首阔步地走在众人之前,丝毫不顾过路水族们的诧异。
文舒勉强跟上他的脚步抬头看,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天君抿着嘴,银紫色的眼瞳异常璀璨。

不知怎么了,勖扬君最近总是一副藏了什么心事的样子,下棋也好,看书也好,平素专注得连文舒都能忽略的天君近来却屡屡失了神,手里拈着棋子,不知不觉地就没了声息,文舒抬起头,每每陷落在了他闪烁的眸光里。他的眼睛太好看,银紫的瞳中仿佛藏了万年飞雪,又彷佛春意初到,冰雪渐融。
凡间人头济济的大街上,勖扬君牵着文舒漫无目的地游走。男人从前自顾自惯了,对世间的喧嚣也是一如既往地厌弃,只顾在前头快步地穿梭。文舒被他拉着,只得走马观花般对街边的事物瞥了一眼,一路小跑匆匆跟上他的步伐,走了一阵便不觉有些气喘。嘈杂吵闹的街头,微微的喘气声很快便被两边小贩们的叫卖声淹没。勖扬君却突然停住了脚步,文舒抚着胸口朝他看,恰好看见那张不动如山的脸上划过一丝懊恼的痕迹。
「我没事。要不,我们就回去吧。」虽说提出来凡间走走的人是勖扬君,可是文舒知道,好静的天君并不喜爱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的凡间。
他却扭过了头继续往前走,手还是牵着文舒的,脚步却放缓了很多。
挤挤挨挨的人群里,顺着人流似乎要一直走到天尽头。花花绿绿的各色事物在眼前一一掠过,快要震破耳朵的喧闹声里,男人略显低沉的嗓音却似乎近在耳边:「我确实不及澜渊。」
「亦不及赤炎。」
高傲的天君挺直了背脊,文舒只看到他一头如雪的长发自肩头披泄而下。他从不夸赞旁人,亦从未在谁跟前低头认输。天祟山的勖扬天君仿佛一出世便是用来使三界中人顶礼膜拜的存在,可他现在却忽然提及了那两个先前并不看得惯的人物,在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的凡间街头。
文舒瞪大眼睛看着他的背影,他却固执得不肯回头:「我从不曾像澜渊那般能哄你高兴,也不会像赤炎那样对你坦诚相见,也不懂得怎么照顾你。」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斟酌着词句。向来冷面示人的天君啊,正在努力把自己的内心一点一点坦露在自己面前:「可是,对你,我绝不放手。」
牵着的手倏然被握紧,手指扣着手指,掌心相贴。
原来最近他是在烦恼这个,文舒踩着他投在地上的影子,上前一步,走到他身后,低低道:「说什么你不及旁人……」
绕到他身前,抬起头,又看到了他那双泛着紫光的银眸,漂亮得炫目:「我说,你是最好的。」
他稳如泰山的面孔一瞬间失措了,惊讶地睁大眼睛,文舒踮起脚,笑着伸手却触摸他的眼角:「你确实不及二太子般能言善道,赤炎也比你坦诚许多,可是,你就是你呀,勖扬君。」
去岁冬日下的雪都已经化了,凡间已是春意盎然,一片桃红柳绿里,红杏悄悄探出墙头。紫衣的天君紧紧拥住了面前容貌清秀的男子:「你……不会离开?」
「不会。」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喜欢了就喜欢了,没有为什么,也不在乎是不是还有更好的。因为,喜欢上的那个就是最好的,永远都是。

求 皇冠体育网官 的《艳鬼》的结局

冬至——
“至亲、好友、知交,这位公子,你祭祀的是谁?”
“故人。”黑衣的男人慢慢点燃手中折成银锭的锡箔,一如脸色般苍白的手指晕开了几许火光,细碎的银屑落满肩头。
脚下,黑羽赤眼的夜鸦雕像般静伏不动,如男人脸上空洞的表情,他一张一张地将锡纸投入火种,无限细致:“亦是我的爱人。”
所谓爱恨,求不得,舍不得,爱不得,恨不得。

史书上记载,那年,楚怀帝驾崩,妆妃自殉榻前。传闻,奸臣桑陌死于荒野。一夜,楚氏宫室突起大火,火势自冷宫而起,经久不熄,摄政王楚则昀薨。
桑陌、桑陌、桑陌……原来这就是佛祖所谓的爱恨。则昕是我的求不得,而你,却是我的舍不得。求不得,不过痛彻心扉,焦虑难安。舍不得,若硬舍去,便是失魂落魄,不惜性命。
「他还没醒?」妖娆神秘的女子带着一身惨绿大胆地闯进他的冥府,空华挥退了青面獠牙的鬼卒,她好整以暇地整理着腕间的珠链,描绘成青绿色的眉眼盛满诡异笑意,「我说过,他不会醒。」
缭乱,明湖中的女鬼,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幻术。空华冷冷看进她绿得异样的眼眸里:「你想说什么?」
她「咯咯」娇笑,一扭腰,旋身大大咧咧地坐上空华脚下的石阶,扭成一股的麻花辫蛇一般自胸前拖曳而下:「你忘了,佛祖罚了你什么?」
「爱不得。」见座上的男人猛然一震,她绕着自己的发梢,笑得幸灾乐祸,「你空华,永世爱而不得。」
因果回圈,报应不爽。生死簿上谁是谁非历历记得清晰,从不曾错得一丝一毫。善即赏,恶即惩,谁都逃不过天理昭昭。楚则昀,鸠兄弑父,残暴无仁,一身罪孽罄竹难书。那日忘川岸边,你空华魂归地府,早有佛祖降了莲座专程来等你。
「他问你,是否识得爱恨?你点头说是。」缭乱把玩着长辫的发梢认真追忆,「我躲在忘川里听得分明。爱恨纠葛,无穷无尽,恨不起,爱不得,是为最苦。他封了你作为楚则昀的记忆,罚你自此永世爱而不得。日后即便又重逢又相见又起爱恨,到头来终是一无所有。」
「所以,桑陌是醒不过来了。」她抬起头看着一直沉默的男人,一身黑衣将他的脸衬得死白,「不妨再多告诉你一些。起初桑陌一直在奈何桥边等你,可惜,你再见 到他的时候,已经不记得他了,更休说什么后悔或是悲伤,他以一死来报复你,愿望却落空。呵呵呵呵……真是个死心眼的人。那么不甘,去偷了冥府中关于楚氏一 族的记录。又有什么用?那里头记录的不过是各人的善恶而已,至于爱恨……你冥府之主尚且不识得,又哪会记载这种东西?他白挨了一场剐刑。」
她转过眼看着空华不见悲喜的表情,嘴角带笑,仿佛是在说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他本不是艳鬼,是我以幻术诱他杀了转世的楚则昕,这样,他永留人间,再忘不掉过往。我等着看你们如何重逢。」
言听至此,空华蓦然挑起了眉梢,女鬼迳自笑着:「那时,他刚受了你一场千刀万剐,烧了偷来的楚史咬牙切齿。你不知他心中到底暗藏了多少恨意,不过自我的幻术中见了你先前强吻则昕的场景,居然就将转世为乞丐的则昕开膛剖腹,生食其心。真是好手段。」
语调一转,她却忽而面露狰狞,口气愤恨:「只是没想到原来转了世的帝王身上还会有残余的龙气,我漏算了这一点,反倒便宜了桑陌,平白无故送了他五百年的道行,否则我又何须苦等如此之久!」
「他总是做一些没用的事,人家都不记得他了,他还记着欠了人家什么。错已铸成,又能弥补多少?笨蛋。其实,他自己也明白……头几年他还会说起你,后来,我以为他已经忘了,原来也没有。」深吸一口气,手指绕着发辫,她絮絮说着,语句杂乱。
「他就是这么一个人……」一直任由女鬼絮絮叨叨的男人突然说话了,低沉暗哑的嗓音在四面石壁的宽广大厅中回响,却又飘渺好似叹息,似乎是在说给自己一个人听,「坏得不彻底,恨得不彻底,对自己却狠得彻底。」
「他对自己越狠,才越伤得了你。」缭乱闻言,勾着嘴角笑,低下头数腕上泛着萤光的珠粒,「爱而不得的滋味如何,我的冥主殿下?」
「你来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空华扯开了话题反问。
「告诉你一些你应当知道的事。」
「为什么?」
「给你一个醒着的桑陌。」
「然后?」
「叫你欠我一份人情。」
「条件?」空华稍稍调整了坐姿,平声问道。
她却不急着做声,自阶上缓缓站起,收了一脸笑意,一双翠绿的眼睛直直射向空华:「麒麟角。」
「狂妄!」碧青色的鬼火腾升数丈,壁上重重鬼影,十殿阎君齐齐怒喝出声。
龙爪、凤毛、麟角。三界再稀有不过此三件事物。上古神族如今凋零殆尽,后人屈指可数。天帝一脉为龙,天后乃凤族之后,而麒麟后裔,当今唯有冥主空华。好一个大胆的水鬼,孤身涉了忘川而来,竟然是来讨他额上的独角。
「你乃上古神族麒麟之后,而今世间麒麟一族唯你幸存,我要讨麒麟角,自然是要跟你来讨。」鬼众张牙舞爪的怒像之下,她不畏不惧,只盯着不动声色的空华一人,侃侃而谈,「只是你一旦失了独角,万年修行也就去了大半,冥府之主的宝座只怕也坐不安稳了。」
「你同他之间,总是你一路稳操胜券,结局却每每是他以自损反胜过你一局。他一日不醒,你便是一日输家,舍之不肯,爱而不得。千年万年,永世如此。」殿中默 然无声,墙上灯盘中的鬼火烧得「劈啪」作响,唤作缭乱的小小女鬼向他嫣然一笑,目光炯炯,「如何?用一个你,换一个他。」
「你倒算得清楚。」他指间幻出一朵沾了露水的彼岸花,苍白的手指半掩在黑色衣袖之下将殷红的细长花瓣一一抚过,被黑衣衬得越发显得白的脸上细细地荡开一抹笑,嘴角微勾,狭长的眼眸中精光毕现,「我答应你。」
桑陌,我曾说过,我要压上我的所有,赌你的爱恨。
「原来这就是刑天。」从空华手中将利刃接过,已脱了金簪形态化为匕首本形的刑天在缭乱手中隐泛寒光。女鬼一手执刃将它举到眼前仔细观察,神兵所散发出的戾气仿佛能戳瞎了观者的双眼。
空华却背对着她,俯身坐在桑陌床边,一心一意地整理着他散落在颊边的发丝。倾身在桑陌额上落下一吻方才起身,他从容后退一步,墨色发丝挣脱了高高的发冠飞扬而起,面向着床榻上始终不见清醒的人,高大的男人徐徐折下腰,膝头点地。
平生不曾跪得过天,不曾拜得过地,天帝跟前尚要免我诸般礼数,桑陌,冥主空华只为你一人屈膝。
再抬头,却是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被抱坐在一边的小猫紧紧攒着手里的彼岸花,空华对他微微一笑,小娃儿的眼睛蓦然睁得溜圆。
平地起飓风,将周身团团围住。小猫伸出手掩住了眼睛来挡这好像能将人一起卷走的怪风,彼岸花撕扯得粉碎,身体似乎也要被拉扯开。房中只闻得风声呼啸,目瞪口呆的女鬼同小猫一时都作不得声。榻上,唯有桑陌睡得沉沉,双目半阖,一无所觉。
风骤起,又骤停。不见了空华,麋身、牛尾、鱼鳞、偶蹄、独角,巨大的黑色麒麟遍身甲光闪烁,目似铜铃。它回转过身,仰首曲蹄,额上独角擎天,阴惨的碧青鬼火下,如遗世独立的王者,凛然不可一世。
小猫看到女子的手正在发抖,刑天闪耀着寒光寸寸逼近,面目狰狞的异兽却目光沉静如水,任凭刑天冲天的杀气将他厚厚的鳞甲穿透。
应该会很疼,刑天甫接近时,它终是眨了一下眼睛,蓦然后退了小半步,之后却凝然不动,任由粗大的额角被一点一点研磨。刀锋每一次划过,便是锥心之痛,红色 的血水沿着刀刃源源不绝蜿蜒而下,顷刻淹没了那道以疼痛换来的浅浅痕迹。它却再不后退,保持着岿然不动的姿态,只有眼睛瞪得更大了,一瞬不瞬地盯着某处。
小猫顺着它的视线看去,是桑陌。承受不了如此血腥画面的孩子伸出手,将桑陌的衣袖牢牢拽着,似乎要缓解心中的恐惧,又似要借此告诉桑陌什么。
女鬼的脸上开始起汗,细细密密的一层,而后,不断有汗珠沿着鬓角滚下。独角上却还是浅浅的一道口子,不断向往沁出血水。
很疼,作为全身最坚硬同时也最宝贵的部分,蕴藏了所有修为的独角被活生生取下。刑天划过时带起的痛楚经由伤口蔓延到全身,头痛欲裂,视线已经模糊不清,眼前白色的身影已经沉进了青惨惨的朦胧里,看不清了,却还死死盯着。空华告诉自己,也许,也许,这恐怕就是最后一眼。
「叮铛」一声,血珠飞溅,刑天自脱力的女鬼掌中掉落,声响打破一室窒息的肃杀。
独角从额上脱落,疼痛早已麻木,双眼也失了焦距,只觉浑身力气一夕之间被全数抽空。威风凛凛的异兽终于支撑不住,侧身倒下。光华全失,恢复了人形。
「该你了。」拂去搭在颊上的湿发,空华哑声道。这才发现,依着床榻半坐在地上的他脸色苍白得比榻上的桑陌更甚,衣衫尽湿,好似刚从水里捞起来。小猫跑去要扶他,他攀着床沿想要站起,身形一委,无奈又跌倒,却还念念不忘同女鬼交换的条件,「我要一个活蹦乱跳的桑陌。」
「现在我若不认账了呢?」女鬼却兀自看着指间淋漓流淌的血液嘴硬,同样汗湿的脸上勉强要挤出几丝难看的笑意。
「你不认账也罢,既然压了注,我自然也输得起。」话语说得轻巧,他视线片刻不离桑陌。轻喘几声,缓缓转过脸来,目光猛然如鹰般锐利,墨瞳中的杀意不下于寒光粼粼的刑天,「只是,你可承受得起不认账的下场?」
脸色依旧显得过分苍白,空华虚软地半坐在地上,黑眸沉沉,波澜不惊:「无论将来如何,现今我仍是冥主,你仍是小鬼。除了认账,你还有什么可选?」
别无选择。
缭乱脸色铁青,狠狠咬了咬牙,低头将掌中的血水涂抹上独角顶端。黝黑如墨玉般的材质沾染上浓稠的血液,逐渐显现出奇异的质感,似乎是血水丝丝缕缕地渗透到了独角中,又似是独角正慢慢地将表面上的血渍吞噬,二者交融,独角顶端的色泽逐渐由混沌转向澄澈。
用食指抵着顶角慢慢摩挲,女鬼口中喃喃低语,同样显出些水草般青绿色泽的唇不断开阖,却又听不清晰。音节古怪的咒文催动下,角端逐渐溢出几缕青烟,轻薄得转眼便消散得无影无踪。她神色微动,似乎亦觉得惊奇,忙将独角置于桑陌鼻下,烟丝幽幽升起,尽为桑陌吸收。
「原来真是如此……」看着眼前的情形,缭乱不住点头,言语间喜不自禁。
由麒麟角所燃起的青烟缕缕不绝,她似乎如释重负,眼角边漫出些许湿意:「我终于等来这一天。」
「你想救的是谁?」房中沉寂无声,空华开口问道。
「路人。」苦苦等候百年,费尽心机,耗尽心血,原以为该是她的舍不得,她却道出「路人」两字,神色倦怠,「他是个修道人。」而她在初见他时,便已是孤魂野鬼一只。彼此道不同,不相与。只字片语不曾交谈过半句,只能算是匆匆擦肩的路人。
「他醒来之后,你可以问问他,是否还记得当年的老神仙和那只绿蝴蝶。」原来果真冥冥中一切借由定数,机缘巧合,到头来,皆是故人。
一心求仙的修道人,世间万般皆抛,唯独抛不开想要成仙的妄念。太执着,从清戒苦修的正道转至故弄玄虚的旁门左道,仙不仙,人不人,鬼不鬼,终于走火入魔,算算时间,正是在桑陌求药之后,真是巧合。
「我翻遍他书斋中所有典籍,又跪遍三界各处上仙神君,世间唯有麒麟角可以救他。」于是就潜在忘川中等待时机,或许亦是天注定,恰好叫她窥得了天 机,听得佛祖与空华一席对话,「你冥府之主空华原本无爱无欲,无懈可击。唯有这个桑陌,是你躲不过的劫。只要他还在,只要他还记得,你们终会重遇……那 时,便是我的时机。」
「索要龙气是为了待他醒来后,为他增加修为?」空华续问道。
「修为精进是他最大的心愿。」她疲倦地闭眼,笑得哀伤。一个路人,如此体贴周到,竭尽全力只为一个不曾说过话的路人。
独角缓缓燃着,青烟袅袅,好似凡间的所谓爱恨,看似轻薄,却绵绵不绝。
「先前我若不答应你,没有麒麟角,非但救不了你要救的人,桑陌也醒不过来。」口口声声来同他交易,事先却不言明麒麟角也是救治桑陌之物,回想之前种种,此女的心机深沉得可怕。
「彼此彼此。」她浅笑着应承,「论及不择手段,我不敢同你们二位比肩。」似奉承又似嘲讽,也似感慨。
垂眼瞧见独角中的青烟慢慢地熄了,缭乱起身将用剩的一半藏入袖中:「等等他就会醒。」
空华颔首,慢慢撑身而起坐到床边。阴惨的鬼火中,颤颤伸了手去抚摸桑陌的脸,不再多言。
转身离去的女鬼走出几步却又忍不住止步:「你明知我只能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桑陌,而不是一个痴心对你的桑陌。」
「这于我而言,有何区别?」
他并不回头,语带笑意,像是在为她的不明了而发笑。
小猫始终没有出声,趴在窗边,看着女鬼渐行渐远,消失在了滔滔无尽的忘川里。回过头,男人正俯下身紧紧抱着桑陌,下巴搁着他的肩膀,脸颊贴着脸颊,胸膛抵着胸膛,鸳鸯交颈。小猫看到,男人一直如刀削般冷冽的颊边泛着水光……

尾声
城里悄悄搬进了一户人家,一个穿白衣裳的公子带着一个穿黑衣裳的小娃儿。公子长得算不上俊俏,可清秀端正,逢人三分笑,倒也和蔼可亲。那小娃儿却唇红齿 白,目似点漆,仿佛年画上观音菩萨身旁的招财童子,白玉团子一般讨人喜欢。可惜怕生得很,见了人就往公子身后躲,怯怯露出小半张脸,反更惹人怜爱。娃儿好 像是个哑子,总是静悄悄的,不如寻常孩子般吵闹。
那公子说:「他不会说话。」脸上淡淡的,不见悲伤也不见遗憾,反倒让那些好凑热闹的三姑六婆好生惋惜。
那公子又说,他姓桑,单名一个陌字,他管那不会说话的孩子叫小猫。他们住在城中出了名的鬼屋里,那是个足足占了城北一大片土地的大宅院,单单住了他们两 个,旁人怕鬼,都不敢去住。桑公子说:「我们一路远来,身上没什么钱,能有一屋片瓦遮风挡雨便心满意足了。」他抬了头去看梁上被厚厚尘土遮盖住的匾额,脸 上还是淡淡的。似乎没有什么事能勾起他的悲喜,清心寡欲得像是个虔诚的修道者,只有同小猫说话时,才能看到他脸上浅浅的一层温柔。
终于想要放开一切解脱自己,却又被强自拉回这爱恨纠缠不清的尘世,艳鬼觉得自己很累,累得不想同那个人辩解爱谁恨谁,累得再也不想去回忆从前的事、从前的人,不管那个人是叫楚则昀还是叫空华。
醒来的时候,几乎认不出眼前气息微弱神色憔悴的男人就是那个高高在上无爱无欲的冥主空华,当年在冷宫里也不曾见得他这般狼狈。他说:「桑陌,我不会放手。」
认真得像是下一刻就会天崩地裂海枯石烂。
桑陌拒绝了,说:「空华,我们两不相欠吧。」因为实在太过疲倦。
然后,在某天夜里,好嚼舌根的三姑六婆们都睡了,桑公子的家门口来了位客人。没有什么冷得渗人的阴风,也没有什么殷红如血珠的花瓣,一身黑衣的男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落了漆的腐朽大门前。墨发、黑衣,带着沉沉的死气和一身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叩、叩、叩……」连叩门声也是低低的,怕惊动了房里的人,又似乎是怕惊到了叩门人自己。
三声低响之后,冷僻的巷子里就再没有了声响,黑衣的男人慢慢收回了手,只是在门前站着,一身黑衣像是要融化在了浓浓的夜色里。
屋子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泻出些许灯火,却不见有人来开门,昏黄的烛光在薄薄的窗户纸上飘摇着,似乎随时随地就会熄灭,却始终不曾隐去,就这样忽明忽暗地亮了一整夜。
第二天,桑陌打开门,门槛外静静地放着一个鼓鼓的小纸袋。是一袋核桃,脆壳的,捏起来「啪啪」作响。喂一个给小猫吃,乖巧的孩子偷偷抬起头看,桑陌面无表情。
夜间,男人轻轻地叩了三下门板后就再没有动作,站在门边看着,似乎透过门板能看到屋子里那个想要看见的人。屋子里的烛火暗暗地亮着,窗纸上却不见人影。男人在日出之前悄无声息地离开,留下一纸袋核桃,有时会替换成其他东西,都是零嘴,从前艳鬼常攒在手里的那些。
桑陌在天亮的时候开门,把纸袋拿进屋,全数喂进小猫嘴里。不能言语的孩子皱着脸,万分的不情愿。
晚上,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听不清敲门声有没有一如既往地响起。雨势太大,漆黑的夜里,甚至看不清那个黑衣的男人是否一如既往地出现。那天,桑陌开门的 时间比往常晚了一些,湿漉漉的门槛边安安静静地放着一个湿透了的小纸袋。打开一看,却不是核桃。是一方玉佩,通体碧翠,中央镂空雕了一个图样,却再不是那 个熟悉的「楚」字,而是「华」,冥府之主空华的「华」,笔法狂狷,落笔随意。闭上眼睛都能幻想出他握笔时的姿态,手指总是捏在笔杆的高处,提肘、悬腕,纵 横挥洒。
小猫瞪大了眼睛在心里嘀咕,不会让我把这个也吞下去吧?
桑陌把玉塞进了纸袋里,又放回原处:「我说过,你我自此恩怨两消,再无瓜葛。」
「我也说过,我不会放手。」听了桑陌的话语,男人从巷子的拐角处走了出来。原来他始终不曾离去,墨发黑衣尽皆湿透。
冥府之主空华,他还是一副老样子,苍白的脸上有一双狭长锐利的眼睛,眸光深沉如寒潭深渊。只是,失了角的麒麟是否还能是威风凛凛的上古神兽?失了通身修为的冥府之主又如何统率天下鬼众?
「我已不是冥主。」离开的时候,他追上来执意握桑陌的手腕,「我只是空华。」
晋王府中那般急切又深情。一不留神就要想起先前,燃着柴火的草屋里,小柔哀凉辞世的夜晚,这个男人抱着自己,耳边一遍又一遍地低语:「桑陌、桑陌,看着我,我是空华……」
蓦然有些不解,当初苦苦不肯放手解脱的是自己,如今却轮到他。恩怨恩怨,恩恩怨怨如此纠葛,哪怕我陪你再细细说上三百年也辨不清谁对谁错。空华,算了吧,再执着又有何意义?
空华说:「我一意将你从魂飞魄散中追回,不是要看你离去的背影。」
纵使在不能翻云覆雨统率鬼众,却还是那么狂妄,想要就必定要夺取的强霸性子。
可惜,失了独角之后,毕生修为几乎所剩无几,先前声势赫赫的冥主一朝龙游浅溪,说不上落魄,行动间却总掩不住几许虚弱。桑陌不答话,牵着小猫回屋。小猫努力抬头看,看到艳鬼紧紧抿成一线的嘴角。
空华站在门前,低头看了看艳鬼留下的小纸袋,终是没有弯腰去拾。
月晦,那个拿来骗小孩儿的慈祥的「月婆婆」不知躲去了哪里,墨水般的浓重夜色连星光都全数掩去,这样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鬼气森森。桑陌不知从哪里领来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亲昵地一同跨进了门。他们从空华身前走过,艳鬼脸上带着笑,眼角高高吊起,百媚丛生。
这一夜过得格外漫长,黑暗中,连时光都将流逝的步伐放缓了。空华无声地从角落里转了出来,走到门边,「叩、叩、叩」三声轻响。这一次,房里没有亮起烛火。男人沉默地站在门前,被黑衣衬得分外惨白的面孔上看不到悲喜,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紧闭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窄窄的缝隙,小猫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从里头探出了头,然后蹑手蹑脚地跨了出来。空华眯起眼睛看,身前的小娃儿仰着头,也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有些无奈,伸手去揉他的头:「他看不见你会着急的。」
那张眉眼同自己有八分相似的小脸肉嘟嘟的,竟徐徐扯起了嘴角。头一次,小猫对着空华笑了,眼带怜悯。他攥紧拳头往空华手里一塞,转身又蹿进了门后。
摊开手掌看,却是一颗核桃。向来唯我独尊的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居然落到了被一个小孩子可怜的地步,真是……
第二天,门槛边的小纸袋里还是那块被拒绝的玉佩。桑陌扫了一眼,顺手把门关了,抱着小猫在院子里晒太阳:「都说好了,两不相欠。」声音很低,低到小猫都听不清。
然后,然后,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哪怕不是月晦的时候,桑陌有时也会带着男人回房,书生、武夫、富家少爷……形形色色。空华每天在他门边放上一小袋核桃,那个装着玉佩的小纸袋子迟迟没有被拾走。后来,艳鬼连核桃都不收了,任由门前的纸袋子越积越多,再不多看一眼。
男人蹲下身,捏着小猫脸微微地笑:「明明他身上的龙气可以为他增进修为,不必依靠他人来吸精补元。他这样……我很生气。」
笑容渐渐敛了,空华的表情变得严肃:「……也很难受。」
小猫的视线越过了他的肩头,就在男人身后,一身白衣的艳鬼静悄悄地站着。空华回过头,桑陌旋即转开了视线。
空华说:「你总是喜欢勉强自己。」
桑陌不说话。
空华站起身,微微低下头看见艳鬼半垂下的眼:「你没有和他们做过,又何必来骗我?」
艳鬼猛地抬起脸,挑衅地露出一口森森的白牙:「我乐意!」
扭头横跨一步绕过空华,拖着小猫往屋子里走。被他甩在身后的男人对着那道挺得笔直的背影长长地叹气。
紧闭的门板前,空华说:「桑陌,我喜欢你。」
没有回音。
时间过得很快,一月又一月,冬至的时候,在漫天飘飞的银屑里,桑陌又撞见了他。黑衣的男人隐没在一众拢起的坟茔前,茫茫的人流里,慢慢地将手边的锡箔一张张点燃,细小的碎屑落在他的肩头,一点一点闪着微光。
听到有人问他:「至亲、好友、知交,这位公子,你祭祀的是谁?」
「故人。」他答得从容,低头看着手里的火苗,长长的发丝遮住了脸庞,「亦是我的爱人。」
桑陌一言不发地从他身边走过,他兀自答着旁人的问话:「我答应过他,每年冬至为他烧一份供奉。这样……他……就不用再去拾旁人剩下的。」
「我一直没有告诉他,当年看他自己为自己烧供奉时,我便开始在乎他……」
身旁有人点燃了一大盆锡箔,通红的火苗蹿得老高,烟灰漫天漫地,桑陌站在原地,似听非听。烟雾下,所有人的眼圈都是红的,那是被烟尘熏的。
晚上回到家,小猫捧着一个大碗吃得「呼哧呼哧」,桌上还留着一碗,是馄饨。很多很多年以前,有人舀着一只馄饨笑笑地喂到自己嘴边:「凡间的规矩,冬至夜吃了馄饨,往后就冻不着了。」
罢了罢了,到哪里都躲不了他,无论如何也忘不掉他,爱过了恨过了,几番挣扎几番纠葛,到头来如果能潇潇洒洒说一句往事如烟了无痕迹,那根本就是骗鬼!
身心俱疲。
门外起了敲门声,是空华,远远站在门外,笑容可掬:「我只是来看看。」他肩头的银屑还不曾拍去,带着一身檀香味和烟火气。
桑陌握着拳头说:「我绝不会和你重头来过。」
他了然地点头:「我不迫你。」
后来后来,人尽皆知的城北鬼屋里又住进了一个新住客,同先前的住客分别住在两个单独的小院里。桑公子淡淡地说:「收些房租让日子好过些。」
那位新住客在一边同样客套地笑。
新住客把桑公子照顾得很好,冷时添衣热时扇凉,每每在小碟子里剥上一碟新鲜核桃,顺便教着小猫读书认字。
再后来,把两个院落一分为二的院墙被打通了。人们时常瞧见三人一同上街闲逛,据说,也曾有人攀过墙头瞧见他们围着石桌一起赏月,三个人都是笑着的,该是相处得很好。
无尽的岁月里,同自己纠缠最深的是他,最了解自己的亦是他,除了他,怕是同旁人再也合不来。桑陌私心里想要否认,却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个空华,是要和自己一路纠缠下去,一直到最后了。
身后有人将他拥进怀里,脸贴着脸,细细厮磨。空华说:「桑陌,我喜欢你。」
桑陌没有答话,这是最后的坚持。或许以后,可以坦然地接纳他,可以同他耳鬓厮磨,可以回到从前那般相知相交的岁月。他们的光阴如此这般漫长,足够可以你追我逐一直到地老天荒。可是,永远永远不会告诉他,喜欢或是不喜欢,都不会告诉。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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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缘》又名《报恩记》
苏凡,真应了这个名。
眉眼平凡,身量平凡,学问也是平凡。且不说这天下士子千千万万,就是在这小小的靠山庄的读书人里头,苏凡也不见得拔尖。
庄里的人们做完了地里的活儿常聚在大树荫下谈论各家孩子的出息。论样貌,该是张家的三儿长得好,气宇轩昂,同样一件水蓝袍子穿在人家身上就是看着不一样,跟穿着县太爷的织锦官袍似的;论学问,李家老大该算一个,逢年过节的,庄里大半的人家家跑去央他写个联子,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楼,庄稼人也懂的吉祥话儿,字也写得好看,往门上一贴,还真有点喜气洋洋的意思;还有河西沈家的狗儿,村东豆腐老夏家的石头...颜员外家的公子那是人中的龙,村里的孩子是一样也比不得人家...
《纨绔》又名《风流劫》
他是天界堂堂的二太子,潇洒倜傥,风流满天下。
情场上他向来无往不利,旧人未去,新人就已在怀,踩碎了一地真心来寻他的欢娱。
狐狸,是冷静而奸诈的。同样不懂相思的两个人,算计过,伤心过,悔恨过。
蹉跎过三百年的光阴,恍然回首,才惊觉,情爱二字不过是问一句喜欢不喜欢……
《思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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